WONTA-回忆录(下)

PART 25

安胜浩——

接到七炫的电话的时候,我和佑赫正在进一步分析光盘中的数据。七炫的声音十分急促,急促到我差点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他的语无伦次是前所未有的慌乱,我知道,出事了,而且,是不小的事儿。

佑赫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然后,在我放下电话后,很有默契地和我对视一眼,拿了外套、车钥匙,下楼取车。

我则是在屋里搜寻了我俩的手枪和一些小道具,以便对付李敬宇宅子的那些保镖。我们的速度非常快,毕竟是特警出身,整个过程也就耽误了五分钟的时间。

然而事实证明,我的努力几乎都是徒劳。李敬宇的宅子,似乎空了。并不是真的空了,家具还在,房子也还在,但是里面的所有人,似乎都蒸发了一样,除了阁楼上还亮着灯。

我和佑赫赶到的时候,在元被绑在床头柜上面,正在拼命地挣扎,而七炫则在旁边看着他,无声落泪。他跪在地上,手臂上已经有多处伤痕,旁边放着一把刮胡刀,地上血迹斑驳,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顾不了那么多,我上前一把拽起七炫,“七炫,到底怎么了?”

佑赫则是一个箭步冲过去,打昏了在元,然后解下绑住他的绳子。

“胜浩,先别说那么多了,我们得带他们离开这儿,否则两个人都撑不住。”佑赫说着已经扛起了在元,我扶着七炫紧随其后。

“等一等,”七炫突然开口,然后摇晃着身体走到一个箱子前,“我拿点东西。”

车子驶向我的公寓,一路上静的可怕,只有在元不是很均匀的呼吸声。

我的公寓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住了,自从我搬到佑赫那里以后,这里便无人问津。简单收拾了一下,我把在元安置在里面的卧室。七炫一直瞪着眼睛,也不说话,毫无表情地盯着床上的在元看。

我和佑赫决定先不去过问,但是如果放这两个人在这里,我们一定不会放心。于是我下楼,买了一些吃的、用的,给我的私人医生打了个电话,要他明早来我的公寓。根据我的推断,在元的精神上一定受了不小的损伤,这个必须立刻接受治疗才可以。

于是这一晚上,我们谁也没有睡,精神都集中在床上躺着的,那个毫无生气的人的身上。这样的李在元,是我没有见过的,或者说,是我没有想过的。

七炫并没有告诉我和佑赫关于太多在元的故事,他只说,那是过去的事情。现在的李在元,是一个冷酷的杀手,是华辰最火的新星“猎鹰”。

说来奇怪,虽然我们和李敬宇是死对头,却从来没有对李在元产生过敌意。而且据我所知,在元的枪法好得不得了,要想爆头简直是轻而易举。但是,至今,我从没听说过在元杀人。

所以,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一次,血染了他的双手。

于是我不由得又想起七炫对我介绍在元的第一句话:“在元他,是个好孩子。”

我似乎能够猜到在元在想什么,也明白,他之所以要成为杀手的理由。

这个理由,我没有和七炫提过,甚至没有和佑赫说过。

那天,当我得知他要灭了华辰的理由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从来都没有这么看透过一个人。在元在我面前,虽然用一层密不透风的保护膜把自己包裹起来,但是却能够轻易地被我的目光贯穿。

只是这一次,我觉得,在元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我知道杀手界流传的那句话:一旦染上人命,就休想洗净双手。

所以现在,我只能向主祈祷,在元他的伤,不会太严重就好。

PART 26

张佑赫——

气氛凝重的可怕,甚至比组里的气氛还要低沉。

在元一直在昏睡,我知道我的那一掌顶多能够让他昏迷一小会儿,但是潜意识里,他似乎选择了深眠。

胜浩说,这是一种自我保护。虽然我不太明白专业知识,但是我知道,在元正在逃避,逃避面对现实。不过这要好过他自己伤害自己,因为他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捅了自己一下,所以当时我立刻又将他打昏了。所以现在他的周围,没有任何可以伤害他的物体存在。

七炫去上学了,这倒是让我很惊讶。但是胜浩却说:“七炫这样做,是为了不让在元担心。只有他正常地生活,在元才有醒过来的可能性。”

“这是一种压抑性的精神疾病。”在诊断过在元后,胜浩的私人医生这样告诉我们,“他的心理从很早以前就受到过严重的创伤,所以现在他本能地选择了用昏迷来逃避。”

他给在元开了一些镇定剂,还有安眠药。不过现在看来,镇定剂或许还可以用上,但是安眠药,可以丢掉垃圾桶里面去了。因为自从李在元第三次被我打昏开始,到现在这六天,都是在昏睡,只是会时不时被像是噩梦一样的东西困扰,发出一些类似吼叫声的低鸣而已。

我和胜浩也搬到这里来住,这样就可以照顾七炫和在元。

我真的有些佩服七炫的坚强了。白天,他照常去上学,过着和以前没什么两样的日子,晚上回到家,只是去在元的身边坐上半个小时,便回到客厅的沙发上睡觉。按照我的理解,七炫应该会有些难过才是,至少,应该有些消沉。

但是他没有,他太乐观了,乐观的让我和胜浩觉得有些可怕,怀疑是不是应该让私人医生也给他看看。

“对于在元来说,现在这样的日子,好过之前任何一种,所以只要他还活着,我为什么要悲伤呢?”终于又一次我忍不住问他以后,得到了这样的答案。那一刻七炫的眼里闪烁的,是我看不懂的东西。

“至少他不用再打打杀杀,面对那些恐怖的东西了吧。”胜浩帮我冲了一杯咖啡,坐在我旁边,“怎么样,有什么进展么?”

“还没有,”我抿了一口咖啡,虽然在元送过来的数据很全,但是,似乎缺少了关键的那一部分,足以立刻逮捕李敬宇的那部分。我也想过,李敬宇那个老狐狸,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人抓到把柄,当然,在元肯定也知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胜浩歪着头,看着我。

“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么。”我捏了一下他的鼻子,“时候不早了,去休息吧。”

“我不要,”他靠在我的肩膀上,“这里的床太硬了,我要抱着你睡。”这句话真是让我哭笑不得,比起那个床来说,我的身体更硬吧,都是骨头。

胜浩是精神科的博士,这一点曾经让我惊讶了好几天。我怎么也想不到,我身边的这个小猴子,是个IQ220的天才,年仅18岁就已经拿到博士学位了。当然我也终于弄明白为什么他说的话我有时候听不懂,因为天才是很难被别人理解的。

这几天胜浩除了陪我分析光盘里的资料外,还整天盯着在元的脑电图、脑部X光片发呆。他出奇的认真,不时地在上面勾勾画画,不时地在旁边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我是看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了,所以我在无聊的时候,会去客厅看会儿足球比赛,以此来打发时间。

“佑赫,”那天下午,他突然坐到我身边,一脸的严肃,“我想带在元回美国。”

“要多久?”我的平静似乎让他有些意外,也让我自己有些意外。

“半年吧。”胜浩低下头,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

“七炫呢?”我上前去,轻轻地抱住他,“跟着去么?”

“不,我想一个人,带他去。”胜浩又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而且我的位置,由七炫来接任。”

“哈哈。”我笑了,并不带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只是单纯地笑了,“你就那么信任他?还是说,你心疼我?”

“你明明就知道。”他白了我一眼,不再看我,把头埋进我的胸膛。

PART 27

安七炫——

胜浩告诉我他的决定的时候,我并没有惊讶,但是他告诉我,要我接替他的职务的时候,我相信我的嘴巴可以塞进去两个鸡蛋了。

“别那么震惊,只是暂时接替而已,我相信你没问题的。”他一脸轻松地拍着我的肩膀,笑嘻嘻地说。

有没有搞错!我还没从警校毕业,怎么能进特别行动组啊!还是组长!哦,谁快点一枪崩了我吧,我一定是早上起床方式不对。

“没关系,我会帮你的。”张佑赫那个冰山脸凑到我眼前,面无表情地说。

看着载着胜浩和在元的飞机腾上天空,我真的是欲哭无泪,别走啊,带我也去美国吧~~~~~

不过是事实上,我应该还是有这个实力的,不然头儿也不会只听安胜浩的一句话就让我“暂时”接替他的职务。虽然我还没从警校毕业,确切地说我这个插班生才念了不到一年的书,但是我的实力已经被我的辅导员和教官认可了。再说,是在侦察组,又不是去真的拿枪上战场,所以我勉强心理平衡了一些。

熙俊说,其实我可以表现得脆弱一些,至少我可以在没人的时候大哭一场,没有必要这样憋着,时间长会生病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晚上我看到在元那个样子,哭得将眼泪都要流干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哭过。看着床上在元那个毫无生气的面孔,突然让我想起了小时候,他得知爸爸死讯的那次,哭过之后的他,也是这样的面孔。

我知道在元为什么要昏睡,甚至我在想,就让他这样一直昏睡下去吧,至少在梦里,他应该是安全的。

但是胜浩告诉我,在元虽然逃避了现实,但是在他的梦魇中,也依旧是那些他不愿意面对的场面。这是胜浩在分析了在元的脑电图三天之后,告诉我们的结果。

“除非唤醒他,并治愈他,否则,李在元一辈子都要活在噩梦之中。”在听说我可笑的想法后,胜浩一脸凝重的告诉我。

于是那一刻我就明白,能够救在元的,只有胜浩了。

所以我接受了他的安排,当然也包括接任他的职务,因为我知道,胜浩走了,佑赫一个人会经受不住。所以既然他帮在元,那么我就来帮佑赫吧,也省的欠他太多的人情。

临走前的那天晚上,我睡在在元的旁边,依旧从后面抱着他:“在元,你要加油,一定要好起来,我相信你,我们一起努力吧。”这样近乎幼稚的话似乎起了作用,他的眉头不再皱的那么紧,而是舒展开来,还闭着眼睛点点头。

胜浩和在元去了美国以后,我没有打一个电话,佑赫也没有。我们都知道,哪怕是听到声音都会让思念抑制不住地蔓延,所以这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我似乎看到了半年后,胜浩和在元一起回来,而我所期待的那个自信又稍微有些冷酷的在元靠在我们办公室的门口,有些别扭地对我说:“七炫,我来接你回家。”

所以每天靠着这个,我在努力工作着。

在元的消失无疑给了李敬宇当头一棒,他肯定也在派人寻找在元和我的下落。不过他做梦也想不到,在元在LA,而我,坐在抓捕他的第一线——特别行动组的办公室里。

我明白胜浩把我安排到这里来,是想确保我的安全。之前在元昏睡在他家的时间里,他总是会派人来接我上下学,为的就是怕我落回到李敬宇的手里,那样的话就麻烦了。

好在我平常和班级里的同学没有什么交集,所以大家也不知道我去了哪里,也根本没有人关心。就让他去学校查吧,查个底朝天也查不到!

而我在特别行动组里也没透露过我的名字,现在我的名字是KANG TA,不是安七炫,代号是“27”。所以尽管他们知道组里有一个还算是了不起的侦察组组长,也不会想到那个人就是安七炫。

顺便一说,我的形象也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书生气,剪短了头发,留了胡子,还整天都戴着一副和在元一样能够挡住半边脸的墨镜,所以组里的人,除了几个要好的,没人见过我到底长什么样。

当然那几个人都是佑赫的手下,我也就不用担心身份被泄露出去的问题。

就这样,我们都在为了半年后的见面,而努力着。

PART 28

安胜浩——

托爸爸的关系,我找到了一架私人飞机,载着我和在元飞向了美国。

我们住在家里,我在美国的家。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又有最先进的设备,最主要是,我习惯那里。

我还记得爸爸第一次看到在元的时候,问了我一句:“他是张佑赫?长得还不错。”

当时我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爸,他是我弟弟,叫李在元。”

然后父亲笑了,“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和你妈妈又生了个儿子,还给扔到韩国去了。”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回房间了。

我真该感谢,从小到大,父亲从不过多干预我的生活,所以我对父亲也没有什么隐瞒。当我和他说我和佑赫在一起的时候,父亲在电话里只是说,什么时候把他带到家里来玩儿。

所以当我带着在元的“尸体”回来的时候,父亲还是惊讶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凑过来和我拥抱,吻了吻我的脸颊。

“妈妈呢?”在父亲打开房间门后,我问道。

“她在厨房,他以为你带着佑赫回来了,张罗了一桌子菜,不过看样子,你弟弟吃不到了。”他耸耸肩膀,“我要在书房待到吃晚饭,别来打扰我。”

这是父亲的习惯,他每天除了浇花儿就是看书,因为他和我一样是个天才,所以公司的事情根本不用费心去打理。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是美国乐胜集团董事长的儿子,更没有让任何人知道,我和皇族还有亲戚。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毕竟在韩国,我还是那个普通的,只是头脑有些机灵的安胜浩。

叫下人给在元安排了一个阳光充足的房间,给他输上营养液,我离开了房间。

“哦~TONY,宝贝儿你回来了。”一回到客厅就被母亲抱个满怀。母亲还是一样美丽,岁月绝对是故意放过了她,所以这个四十多岁将近五十的女人依旧是好莱坞当红影星。

“妈妈,我要去麻省理工的图书馆,叫莱恩帮我照顾下在元好么?”我挣开母亲的怀抱,也亲了亲她的脸颊。

“好的,宝贝,记得按时回来吃饭,哦对了,乔治刚刚打过电话找你,说在咖啡厅的老地方等你。”

“我知道了~”换上标准的美国式服装,我出了门,坐进了自家的法拉利中。

乔治是我的死党,一直到十五岁那年,我回到韩国,他和我的关系一直都是最好的。他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不去继承爸爸的公司,或者是追随母亲去好莱坞而偏偏回到韩国那个地方去读警校,当时我的回答是——刺激。

之所以选择韩国是因为那里怎么说也是我的“故乡”,而且我听说在韩国当警察会比较好玩儿。所以现在我真开心我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我认识了一帮好 兄弟,还有佑赫。

“嘿,AN~”乔治像个疯子一样冲过来把我紧紧抱住,算起来我们有五年没见面了,我也一把抱住他,他比以前更高了,当然也更加帅气了。乔治习惯喊我“AN”,因为我的英文名字是TONY AN。

我和乔治谈了好多,他近乎羡慕地听着我在韩国的那些“奇遇”并感叹自己要是当初也跟着我去就好了。不过最终我达到了我的目的——他愿意帮我一起救在元,还愿意把研究室“无偿”借给我使用。

回到家里正好是晚餐时间,母亲、父亲还有管家都已经坐好了,我去洗了手,也坐到餐桌前,开始“优雅”地享用晚餐。

“少爷,不好了!”这时候莱恩突然冲过来,一脸的惊恐,“元少爷不见了。”

“什么?”我一下子站了起来。

PART 29

李在元——

我不记得我睡了多久,只记得醒来的时候,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恐惧一瞬间袭来,让我从头到脚的冰冷。我拼命想回忆起睡之前我在做什么,但是任我怎么努力,眼前都只有一片灰,脑海中却是一片白。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很迷茫,但这是我看到了桌子上一个让我兴奋的物体——水果刀。

仿佛被人抽空了意识,我抓起那把水果刀就刺向了自己的左臂,然后在那被称之为“血”的东西流过我的胳膊到达手心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恶心。我推开房门,冲了出去,然后似乎从侧面的楼梯摔了下去,再一次失去了知觉。

胜浩说,他发现我的时候真的是被我吓得不轻,我倒在血泊中,脸上和嘴唇没有一点儿颜色,他甚至怀疑那一刻我已经去见上帝了。

当我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胜浩不带有任何表情的脸和一旁莱恩愧疚的眼神。左臂已经被包扎好,有些隐隐约约的疼痛。

“李在元,”我听到胜浩冷冷地开口,“每次都是水果刀,你能不能换点儿新花样出来?”

“李....在元?”我茫然地看着他,这是我的名字?

“喂,你别给我玩儿失忆的把戏啊,我可懒得唤醒你的记忆,你总记得安七炫是谁把?”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头,有些无奈地看着我。

安七炫?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紧接着那笑容的主人渐渐清晰起来,我听到他温柔地喊我“在元”。紧接着,他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的液体,像是油漆那样从上至下倾泻而来,最后,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一张惊恐的、痛苦的脸!

“啊!”我大叫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在翻腾,头像是快要炸开一样,我抱住头,拼命地往墙上撞。

“在元,冷静一点!”我听到胜浩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叫来几个人拉住我,“既然你醒了,你就给我做好承受的准备!”

我浑身发抖,我想起来了,想起来那个地方,那个望着我的惊恐的面孔,想起了那个人的手滑下我的手臂时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不!”像是有几千个人在撕扯我的头皮,我痛不欲生,想要动弹却动弹不得,我发了疯一样地吼叫着,伴随着我的眼泪一同奔涌出来。现在我真庆幸,幸亏那个时候七炫不在,因为我的样子一定丑陋极了!

胜浩终究还是给我打了镇定剂,让我睡过去,也是因为到了晚上吧,他不想惊动父母。

“把屋子里所有带角的物体都给我撤走,床和柜子包起来,还有,不准带任何像刀子一样尖锐的物体进来,否则,你们都别想干了!”在我昏迷之前,我听到他对冲进来的那一帮下人这么说。

那一段时间我的记忆基本很混乱,知道那时候发生的事都是通过胜浩的日记,他竟然变态无聊到把每天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不过也多亏了他的日记,我才能够了解当时的我是什么样子。

我每天早上都会被噩梦惊醒,然后看着屋子里的东西发呆。我又一次得了厌食症,什么都吃不进去,吃下去也会马上吐出来。我每天靠输营养液来维持生命,在我输液的时候必须有人在旁边,不然的话,我就会拔掉针头,然后用针刺伤自己。我觉得我仿佛又回到了遇到七炫之前的那种状态,想要破坏掉周围的事物,包括我自己。

胜浩每天会来查看我的情况,但每次都是默默无语地离开房间。然后到了晚上,他总会带着一个针管走进来,往我的体内注射镇定剂让我睡过去。

就这样,我已经记不清我的那种状态持续了多久,而且似乎越来越厉害。

我开始出现了幻听,总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我:杀了吧,杀了吧。我越是捂住耳朵,那个声音就越清晰,仿佛是从我心底传出的声音。我拼命揪着自己的头发和耳朵,想要把整个脑袋揪下来,这样我就可以听不到声音了!

我的举动把一旁的莱恩吓坏了,他大叫着跑出去叫来胜浩,然后我听到胜浩温柔的声音:“在元乖,不怕了,没有人会伤害你。”然后,我又昏迷了过去。

PART 30

安胜浩——

在元的情况越来越糟,真是前所未有的糟糕。之前他还是每天盯着一个地方发呆,而现在只要是醒着的时候,他就会发疯一样地自虐,已经由最开始的借助工具变成了咬、抓、挠、打,所以我不得不让手下把他绑起来。

光是这样子不行,必须要想一个办法,否则他会就变成真正的精神病。

我和乔治商量过之后,决定采用最老套的“崩溃疗法”,就是说,让他陷入彻底的绝望,再让他产生希望。这个治疗的第一个阶段,就是要让他放弃这种自虐的倾向,至少先让他能够安静地呆着。

我走入在元的房间,他总算是安静地昏迷过去了,之前他刚被绑住的时候折腾了两天两夜,连父亲和母亲都知道了他生病的事情,还埋怨我为什么没有及时告诉他们。尽管我告诉母亲在元什么都不能吃,但是她还是每一次都端着两人份的菜来看望在元,再问问我情况有没有好转。

每当我摇头的时候,母亲就会一脸疼惜地看着在元,一边说:“唉,真是可怜,这么好看的孩子怎么要受这样的罪呢?”我想幸亏我没把在元之前的境遇告诉母亲,否则他一定会痛哭流涕地抱着在元责骂上帝的不公平。

当在元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我手上拿着水果刀,正在安静地削水果。

他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盯着我手上的那个让他感兴趣的东西,放出像是野狼见到猎物一样的光芒,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的嘴巴被我塞上了,为了不听到那种痛苦的嚎叫声)。

我觉得我像个残忍的捕猎者,站在猎物面前,举着猎枪问他:“你想不想挨一下?”

在元开始挣扎,看的出来他十分想要得到我手上的这把“猎枪”。我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在那里削水果,不去看他,确切地说是不敢去看他发疯一样的表情。他的挣扎带动着床也受不了跟着呻吟起来。

慢慢的我削了一大篮子的苹果,而他也终于停止了挣扎,又昏了过去。

于是就这样每一次当他醒过来的时候,都会看着我拿着那把刀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但就是不让那把刀靠近他的周围。他也渐渐地由一开始的挣扎,到无声地哭泣,到最后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有一次比较可怕,我正拿着刀给他做“催眠”,他突然挣脱了绑住他的绳子,像个野兽一样扑了过来,一把夺下我手中的刀子,狠狠地刺了自己一下——在大腿上,好在没有伤及大动脉。

我连忙让保镖进来打晕他,然后把他绑在床上。之前我只是用绳子把他绑起来,他头和身子还能动,但是现在我让人用布条完全把他绑在床上,他就像个木乃伊一样动弹不得。

在元浑身是伤,有被他自己弄得,也有被我用绳子勒出来的痕迹。我真的很庆幸七炫不在,不然他一定撑不住这么残酷的做法,因为连我自己都要崩溃了。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书上读到的戒毒的环节,我现在的做法,真的好像那些帮忙戒毒的人,而在元,就像是一个吸毒吸到晚期的人,骨瘦如柴,双眼瞪着大得下人,还闪着凶狠的光芒。

“在元,别去想,别想这是一把刀,你就想,它不存在,好么?”在折腾了能有一个星期后,我看着在元那个涣散的眼神,终于心疼地抱住了他。然后,我和乔治轮流对他进行心理辅导,逐渐让他放弃对刀的执念。然后渐渐地,我给在元松了绑,他也不再伤害自己了,也不再抢夺刀子了,他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放弃了希望,我和乔治明白,第一阶段的治疗,成功了。

我重新给他挂上了营养液,别说他了,我觉得这一个多星期折腾的我和乔治都要挂上营养液了。

在元还是像之前一样,盯着一个地方发呆,不过现在的他,似乎学会了睡觉,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的靠药物作用的昏迷。不过,让他睡觉也好,毕竟,他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没有好好睡过觉吧。

光靠营养液是肯定不行的,我和乔治商量后,决定治疗他的厌食症。在这个过程中,母亲真的帮了我很大的一个忙。

PART 31

李在元——

当我意识恢复的时候,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被五花大绑在床上了。看着身上的那些伤口,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个疯子。能够把自己伤成这个样子的人,除了我以外不会有第二个了吧。

胜浩真的很厉害,现在的我看到刀子,已经不像是之前看到的那样,想要用它去破坏了,反而,我有些害怕那个东西。因为我一看到它,就能联想到我在床上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所以我似乎得了“恐刀症”。胜浩说他最失败的就是当初不该拿水果刀当“诱饵”,搞得我现在水果都不削直接带皮吃。

我依旧吃不进去任何东西,胜浩和乔治给我灌了好多次,都被我一点点地吐出来,甚至是不灌东西的时候,我都会干呕,我怀疑我的胃已经失去它的功能了。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要呕吐,只觉得吃下去的任何东西似乎都有一股我厌恶的味道,像是之前在杀手训练营碰到的死尸,或者是在接受培训时,血和福尔马林的味道。

胜浩的爸妈对我真的很好。我在他们家养病的那段期间,他们并不嫌弃我,反而很亲切地叫我“小元”。让我一瞬间想到了刘伯和安爸爸,只有他们愿意这么叫我。

妈妈每天都会来看我,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有些害怕,因为妈妈是那么美丽的女人,我怕我一犯病,会伤害到妈妈,所以我从来没有看她。

爸爸会时不时地拿着一两本书进来,给我讲(当然是在后来我康复得差不多的时候),还会和我一起探讨书中的内容,爆发出他特有的那种笑声。

我真的拿他们当我自己的爸爸妈妈看,因为他们真的是好亲切,这一点,我太羡慕胜浩了,我想后来的佑赫也一定是这样,换成七炫也是。

那天,妈妈照常来看我,不同的是,她端来了一碗粥,当然她也带来了最不该带的东西——水果刀。妈妈并不知道我害怕那个东西害怕得要命,她仅仅是用那把刀削水果而已。

“小元,妈妈煮了粥,要不要来尝尝看?”她坐下,把粥放在我面前,“来闻闻看香不香?”

我没有看他,我的注意力全在桌子上那把水果刀上面,我的身子开始颤抖,“啊!”我大叫一声,推开了妈妈和她手中的那碗粥。

“小元怎么了?”妈妈大惊,把粥放到一边,一把抱住我,“小元不怕,妈妈在这里,小元不怕。”那一瞬间,我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刘伯、安爸爸、七炫、胜浩的怀抱都不一样,让我竟然莫名其妙的安心。

我哭了,在妈妈的怀里哭了个痛快。妈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直抱着我,一边说“没事了,小元不怕。”

然后我哭够了,第一次抬起头看向妈妈的脸,她真的好漂亮,然后我张了张口,说出了一个我从没接触过的词语:“妈妈。”

妈妈笑了,笑得那样慈祥,然后又一次搂住我,“今天开始,我就是小元真正的妈妈了。”

然后,妈妈开始喂我吃粥。这一次,我竟然没有吐出来,奇迹般地都喝下去了。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我吃的所有饭菜,妈妈都会亲自动手去做。

然后渐渐地,我恢复了体力,也渐渐地能够下床行走了,我开始到餐厅和他们一起用餐,也学会了一些餐桌上的礼仪。

日子似乎很平静,但是我对我的过去,总有一段空白。我是杀手,可是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不得而知,或者说,我不想去触碰,那一定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才会被锁在箱子里,加了厚重的锁头和符咒。

每每我要掀开那个箱子的时候,就会头痛到晕过去,所以我本能地排斥着。

PART 32

安胜浩——

在元开始恢复了,病情也开始好转,现在只会间歇性地发病。

但是我和乔治都知道,要想让他正常起来,必须让他自己触碰那段最残忍的记忆才可以。从七炫那里,我了解了在元小时候为什么会有那种“变态”的爱好,于是,我和乔治决定从这里下手。

“乔治,我想我们需要一个人帮忙,这次光靠我们是不行的。”坐在研究室里,拿着在元最新的脑电图和片子,我开口。

“你想请谁?安七炫?”乔治从我这里了解了我们的故事,这也是他愿意帮助在元的原因,他真的不忍心看着不幸一次又一次光顾这个可怜的孩子。

“不,不是他。”我笑了,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谁呀?”对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我一看表,下午三点,韩国的话应该还是凌晨吧。

“老大,我是胜浩。”我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MO?你这臭小子半夜打电话找打啊,我明天还要上班你知不知道啊?你是疯子吗?你去了LA就以为这里也是LA啊,真是神经病!”不出所料,我把听筒远离三十厘米,还是清晰地听到了对方不满的抱怨。

“不用上班了。”我说,脸上的笑意更浓,“我昨天刚跟头儿申请让你来美国,担任这边的助理一个月。”

“什么?”他快要把电话喊穿了,“喂,安胜浩,你饶了我行不?你知不知道张佑赫每隔两天就要给我打一个骚扰电话问我你的情况啊,你知不知道安七炫都快把我家的地板走穿了?你把我派到LA去是要干嘛啊?我为什么会和你们这帮家伙扯上关系啊?”文熙俊真是欲哭无泪,他怎么会结识这么一帮不同寻常的人物。

“抱歉啦老大,等事成之后,你想吃多少钱的甜筒我都给你买。”我依旧笑嘻嘻。

“滚!”电话里传来另一声怒吼,然后被挂断。我能想象文熙俊那个鼓着脸像个包子一样的表情,也能想象到他现在一定是把我和佑赫的“玩偶”放在地上狠狠地踩。

不过,在元的治疗,真的少不了他的帮忙。正因为他和在元不是特别熟,正因为他和在元非亲非故,所以由他来照顾刚刚恢复的在元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乔治,明天替我准备一只小鸟,越漂亮越好,然后再准备一些火腿。”对着不明就里的乔治吩咐一通,我准备离开工作室。

“喂,火腿要什么口味的啊?”他大声吼着。

“无所谓,反正又不是吃的。”我退回来,换下了工作服,换上自己的衣服。

“什么?”乔治的嘴巴张得老大,我把吃剩下的半块面包塞到他的嘴里,然后笑着离开了研究室。

晚上回到家,我对在元说,明天要带他出去,他竟然露出了像小孩子一样的笑容。看到这个笑容,我不由得有些心酸,明天,我真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会是多么的绝望。

我带着在元赶到的时候,熙俊已经到了,和乔治不知道在聊什么很开心。我们一起吃了饭,熙俊一直在盯着在元看,我想他明白我叫他来的用意了。

“熙俊哥,我脸上....有东西么?”似乎实在受不了了,在元看向熙俊,一脸无辜的表情。

“啊啊,没有,哥太久没见你了,想你了~”熙俊笑着揉了揉在元的头发,在元很配合地笑了笑。那一瞬间,我忽然想到七炫和我说的“在元是个好孩子”,因为这时候的李在元,真的像个孩子。如果不是他的境遇,如果不是因为当了杀手,这个表情,才是一个17岁的少年,该有的表情吧。

“在元快点儿吃,吃完了到院子里,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我拍了拍他的头。

“嗯,TONY哥。”在元乖巧地点了点头,让我再一次失了神。我知道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或许根本不是李在元,也或许是真正的李在元。

PART 33

李在元——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让所有认识我的人都很吃惊,如果七炫在的话,他也一定会张大了嘴巴,里面可以塞下两个鸡蛋。

但是,或许是因为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所以我总觉得,那样做是适合的。李在元有太多个,有小时候那个像变态一样的虐待狂李在元,有在七炫的影响下渐渐恢复人性的李在元,有在杀手界叱咤风云的“猎鹰”神枪手李在元,还有偶尔会表露出害羞和腼腆的李在元。我不知道哪个李在元才是真的我,因为现在我的身旁,他不在。

我不止一次地想起七炫在我身边的意义,很多年前,我下的定义是——像生命一样不可或缺的存在。现在看来,那时的定义似乎太笼统了,而这一次,我似乎找到了更准确的答案——为了能让我找到自我的存在。没错,七炫不在身边,我就像是风筝找不到了线一样,回不到主人的手里,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应该是谁。

胜浩把我拉到院子里,当我看清那地上的东西的时候,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是一只鸟儿,一只如此漂亮的鸟儿,被关在笼子里。

我觉得我站着的地方有刺,所以拔腿想要逃开,却被乔治和熙俊哥一边一个地压制住了。

“放开我!”我大叫着,痛苦瞬间袭满全身,那个我那么想要丢弃的记忆一瞬间涌上来!

“李在元你看好,这只鸟儿,就是你你知道么?”前面胜浩的嘴巴在动弹,但是他说的什么,我完全听不进去,我只看到,他和当年的李在真一样,把那只鸟从鸟笼子里拿出来,死死地攥在手里。

“不————!!!”我发疯了一样地吼叫着,那时的情景又在我的眼前浮现,父亲狰狞的笑容,小鸟从痛苦挣扎到最后死灰一般的表情不断在我的眼前重现。

“啊——!!!”我一边叫着,一边哭着,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痛苦都释放出来一样,我闭紧了眼睛,不去想,但是越是这样做,它们就越是在我的脑海中清晰。

“在元,你能救它不是么?你为什么不去救它?”乔治的声音在我的身边响起,我勉强睁开眼,胜浩手里拿着一把刀,正要去割那只小鸟。

“不要,我不要!!!!!!”我又开始大喊着,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救了有什么用?”我一边哭一边嚎叫着,“救了它,它还是被父亲给割成了碎片!!!!!”

然后我感觉到拽着我的力度一松,我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全身失去了力气。

“碰!”胜浩甩过来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我看了看,我知道,那是小鸟儿的尸首,和儿时一样的结果,最终它还是被割成了碎片。

“啊!!!!”我痛苦地抱住了头,一瞬间那个被锁紧紧包围的箱子打开了,我看到了自己,对准那个人的太阳穴开了枪,我看到那个人在我面前倒下去,他那满是鲜血的手从我的手上滑落。

“不!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我一边重复着,一边颤抖着。

“啪!”我被甩了一个耳光,胜浩愤怒地看着我,“李在元,男子汉他妈的敢作敢当,杀人就是杀人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不,不是我干的,我没有杀人!!!!!”我双眼空洞地看向胜浩,连连摇着头。

“你看着这个!”胜浩举起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这只鸟也是你杀的知道么?你是个杀手,不要再逃避了,你是个杀手!”

“我没有杀它!”我反驳着,“是你杀了它,不是我杀了它!”

“因为你没有救它,所以它死了。”胜浩冷冷地对我说,“你本来可以去救它,但是因为你的软弱,它死了,所以,你又搭上了一条命。”

“不————”我痛苦地抱住头,手里紧紧地攥着鸟的“尸体”。

PART 34

文熙俊——

我真该恨安胜浩,他竟然让我来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看着在元的样子,就算是一个陌生人都会动容,更何况我是在元的大哥。他那种痛苦的、绝望的神情,我到现在记得都是那样的清楚。

在元崩溃了,抓着鸟的“尸体”,身体止不住地抽搐着,我知道,他真的崩溃了。

不光是他,连我都感觉到了绝望,就像是突然被关在全黑的屋子里,一点亮光都没有,那种恐惧让我压抑。

“我是想救它的,我是想救它的。”在元不断地呢喃着,“我不想杀他的,我不想杀他的。”

“在元你看,这是什么?”这时候,乔治手里拿了一样东西,交给我。我瞪大了眼睛,那是本应该躺在地上的“尸体”的主人——那只漂亮的小鸟。

“在元,”我轻轻地呼唤他,“你看看,这是什么?”

在元抬起头,眼睛在看到那只鸟的一瞬间恢复了焦距,“鸟.....”

“没错,就是那只鸟。”胜浩的声音重新响起,“它没有被我杀死,它被救了。”

“是被你救了麽?”在元看向我,眼神迷茫。

“没错,”我重重地点点头,“是我救了这只鸟,所以它没有死,和你之前的那个故事,版本不一样。”

“在元,很多事情,并不是你表面所看到的知道么?回忆起来吧,回忆起你为什么会杀人?回忆起你那个无可奈何的原因吧。”胜浩的声音幽幽地却有着一种魔力,我知道,那是催眠术。

“我....杀人....为了...七炫...”在元断断续续地说着,“鸟...救了...好。”然后他安详地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喂,在元!”我一惊,连忙抱住他倒下的身子。

“他没事。”胜浩冷静的声音传过来,却又带着几分无奈,“乔治,看来,我们是成功了。”

“是呀,就是这小子受了太大的痛苦啊,几乎连我都要跟着崩溃了。”乔治露出一个苦笑。

“熙俊,”胜浩看向我,“这段时间,在元就拜托给你了,现在,你是他的救命恩人,知道么?”

“我知道了。”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着在元回到了屋子里面。

在元睡了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星期。或许是之前太累了,他睡得那么沉,怎么叫也叫不醒。他的眉毛不再紧皱,而是舒展地很开,看样子,他的噩梦应该终于结束了。偶尔还能听到他的梦呓:“七炫,我回来了。”

我知道,他的梦里,从此没有那些可怕的事物,大概只有七炫。

在元醒过来以后,和之前的状态大不一样,但是,回到了之前我认识的那个李在元。如果硬要说和以前我所了解的李在元有什么不同,应该是,他开始和我交流。从在元的嘴里,我似乎知道了比任何人都多的故事。包括他之前在那个宅子里的故事,在遇到七炫以后的故事,在魔鬼训练营的故事,和他当上杀手以后的故事。

我一般都是静静地听着,很奇怪我这个话唠到这个时候竟然插不上话。

然后在元也会问我的故事,我就只好把我从小到大的故事都说给他听。

所以至今有些事情都是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连七炫都不知道。

然后突然有一天,在元和我说:“哥,我们回国吧。”

我点点头,开始收拾行李,然后给胜浩打了个电话,开始订机票了。

PART 35

张佑赫——

当胜浩告诉我他要带着在元回来的时候,不出所料的,我还是惊讶了。虽然我和他有“半年之约”,但是我没有想到,真的只用了半年,他们就要从美国回来了。

这半年我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信息,甚至是,连我都要忘记他长得什么样子了。

半年来,好多事情发生了变化,又有好多事情没变。

比方说,七炫在这半年内迅速成长起来,现在已经是侦察组名副其实的“骨干”了,褪去了孩童的稚气,或者说,是变成成熟的男人了吧。他从不和我抱怨工作上的事情,也不向我打听在元的消息,我知道他在忍,同时他也在等。

在这件事上,文熙俊那个家伙就成了可怜虫。在得知他被胜浩安插在我们身边当“眼线”之后,我和七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骚扰他一下。

从他的口中,我会知道胜浩在做些什么,也会知道在元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但是七炫却从不过问这些。他总是会一个星期去熙俊的家里坐上一两次,却闭口不提李在元这个名字,就好像那个人,连同那段记忆,从他的脑海中被擦除了一样。他们会闲聊天,有时候还会扯一扯动荡的时局,让我实在是觉得很头大,我虽然是特警,但是很烦那些所谓政治上的事情。

这半年李敬宇那个老狐狸也没让我们消停,虽然华辰没有什么大动作,但是他似乎是买通了一些小的帮派时不时就出来闹事,搞得我和七炫在最后三个月里几乎没有休假,而是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那堆文件发呆。

无聊的时候我会教七炫射击,他学的很快,却总是在每次结束后迅速将枪扔到地上。他说他厌烦那个东西,那个,是毁了他的人生的东西。但是他之所以要学习怎么用枪,只是为了将来在决斗的时候,不给大家添麻烦而已。

我很不安。是的,莫名其妙的不安。自从熙俊去了美国以后,一个月的时间,我都没有再提起过“安胜浩”这个名字,就好像他成为了我的禁忌。我甚至幻想着,胜浩会不会就此不回来了?带着在元隐居在美国?我知道他干得出来,他从来都是出人意料的,他是天才。而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永远不知道他的小脑袋瓜里在想着什么,就如同我在发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时他才告诉我他从很早以前便喜欢我了,我永远都是那么迟钝。

一想到就要见到胜浩了,我就开始紧张,开始不安。

这几天连组里的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尤其是新来的那两个,他们大概没见过张组长这个样子吧。不过那都无所谓了,因为我的宝贝,他真的要回来了。

“KANG TA,”我推开侦察组的门,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七炫,他还是那么认真,半年来一直用工作麻痹着自己。

“什么事,张组长?”他一脸公式化的笑容和一贯冷淡的语气,这就是半年来他面对警察局的人的态度,而我也不例外。我当然知道,在外人面前,他需要这样伪装,不只是保护自己,也是他在渐渐蜕变。

“李在元明天下午的飞机回来。”以别人察觉不到的声音,我贴在七炫的耳边说,这让周围同事看我们的目光多少带了些暧昧,不过熟悉我的人,当然知道,安胜浩是我的人,而这个新来的KANG TA组长,一定是我没有兴趣的。

我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子轻颤了一下,唇边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

“明天,头儿派我去接美国的小分队回国,你要不要也‘顺便’一起去?”我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他,似乎李在元的那个乖宝宝“七炫”快要回来了呢。

“好啊~”他抬起头,镜片折射出诡异的光芒,“那我就顺便,陪一下张组长吧。”他笑了,这是他进入警局以来,第一次露出这么明显的笑容,我知道,旁边的那

些人一定是傻掉了,为这个灿烂却又充满危险的笑容。

“干活!”依然在笑,这是声音透着冰山般的温度,KANG TA,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人,至少现在,他不是安七炫。收到了命令,办公室外的人,立刻进入了警戒状态,投入到工作中去。

PART 36

安七炫——

当佑赫在我耳边轻声告诉我,在元要回来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跳一瞬间停止了。半年了,那个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被我锁在心里,连同和他在一起的生活,被挂上了厚重的咒符,密不透风地包了起来。

虽然我从未向别人询问过在元这半年的状况,但是我似乎可以看得到,他所承受的那份痛苦。我了解他,甚至胜过对自己的了解,所以即使不在一起,我也能清楚的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是我们的羁绊。

第二天早上,我摘掉了耳朵上的耳环,换上了之前的学生装,让头发服服帖帖地压在我的头皮上,我不想让在元觉得,他的七炫变化太大,我要给他一个时间去适应,同时我也做好心理准备适应他的变化。

说起来我和佑赫还真是好笑,明明是去接机,却离接机口远远地死盯着那个地方,直到我们熟悉的身影拉着行李箱出来,佑赫才迈着颤抖的步子迎上去。而我像是被人钉在了原地,脚步移动不得,只有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人看。

“胜、胜浩,”佑赫有些笨拙地开口,“怎么才到?”

“抱歉,飞机有些晚点了~”胜浩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在元并没有看佑赫,他的眼神像个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我知道他在找我。然后,隔着墨镜,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和我的目光触碰,我的心脏强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那个身影缓慢地向我这边移动,越来越近,近到我能够数清他脸上长了多少颗痘痘的时候,他停住了。

真的是他,真的是李在元。依旧是高挑的身影,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表情,也依旧是那个沉稳的步子,他真的回来了。我克制住想要立刻上前投入他怀里的冲动,抬起头,有些尴尬地冲他打招呼:“HI~好久不见。”

然后我看到,在元笑了,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种笑,只是那种淡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笑,他看着我,用他那略带沙哑的嗓音说:“我回来了。”

我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地扑了上去,不过没有哭,只是紧紧地抱住了眼前这个人。他顺从地让我抱着,双手紧紧地环在我的腰上,把头轻轻地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和在元的身高差不多,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

“欢迎回来。”我放开他,笑了出来,这是我这半年,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在元的手还僵在原地,保持着刚刚抱住我的姿势,然后我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疑惑,这是之前的李在元,所没有的表情,他从不轻易将他所想的表现出来。

“我要和佑赫回去复命,去家里等我吧。”我上前帮在元理了理被我弄乱的围巾。

“你瘦了。”在元没有回复我,而是说了一句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然后揉了一把我的头发,提着行李箱去找胜浩了。

然后我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笑得越发灿烂,那个曾经的李在元,或是那个真正的李在元,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PART 37

李在元——

我重生了。重生之后,我似乎更加迷茫,不知道,该以什么样子去面对这个世界,尤其是七炫。我好想他,应该说,我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感情,就连之前在训练营的时候,我都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思念。我甚至都已经忘记了,他笑起来的样子,那个把我带出黑暗的笑容,是什么样子的呢?

于是在我迷茫的这段时间里,熙俊哥成为了拯救我的人,我和他说了很多,我也知道他或许并不愿意听,但是就是想说给他听。当然,熙俊哥是那种很会照顾人的好哥哥,所以他任由我对着他吐苦水,然后把陈芝麻烂谷子的小时候的事情告诉我,然后我们会一起笑一笑。

熙俊哥很体贴,他从不过问我过多,或者是要求我去做什么。在我康复的那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和熙俊哥去了纽约的好多地方,还去了胜浩哥的学校,在那里我似乎找到了我的兴趣,我开始想上学了。上学,这是一个对我来说,好陌生的词语,所以我很想尝试一下,坐在教室里,学习的感觉。

然后,我一直在寻找着自我,却发现,越是这样,越是空虚,越是迷茫。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在我们照常去胜浩的家里吃饭,和爸爸下完一盘棋之后,我和熙俊哥说了想要回国的想法。熙俊哥听了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叫来了胜浩哥,我看到,他们的脸上,似乎挂着很满意的笑容。

在飞机上,我很没出息的晕机了,结果被这两个人嘲笑了一番。想我去的时候根本就是昏迷着过去的,所以我不知道我有晕机这个毛病,所以我很无情地瞪视这两个笑得不行的人。

“这样子在元才像个普通人嘛。”熙俊哥拍了拍胜浩哥的肩膀,又拍了拍我的头。

普通人是么?李在元终于是个普通人了么?于是,我越来越期待见到他了。

机场里,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我记忆中越来越模糊的身影,那一瞬间,就好像恢复了所有本能一般,我的记忆开始复苏,我似乎找到了我一直遗失的自我。

七炫瘦了,瘦得很厉害,他那个圆圆的脸已经变成瓜子脸了,还带着憔悴。我又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好疼好疼,是那种撕扯般的疼痛。

然后我慢慢走过去,突然很想抱抱他。自从我当上杀手之后,我很少抱他,我们之间的交流也少的可怜,所以我突然很想像以前那样,我们躺在一个被窝里面,谈着谈着一起去看黎明中初升的太阳。

他染了头发,比起黑发来说,现在的颜色似乎更加适合他。我知道,我不在的这半年里,他一定受了好多苦,他也一定和我一样,获得了重生。

我走了过去,他没有立刻扑过来,只是说了一句好久不见。我有些惊讶,如果是以前,七炫一定会跑过来死死地抱住我,然后把眼泪抹在我的衣服上。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这么做了呢?

不过,终于,他还是忍不住扑了过来,而我也死死地抱住他,我很想告诉他,我很想他,但是不等我说出这句话,他便离开了我的怀抱。我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我以前从没有这种感觉,我在贪恋七炫的怀抱,我想要狠狠地抱住他。

不过那一刻,我似乎真的明白了,胜浩哥和我说的,爱情。

原来,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的感觉么?

PART 38

安七炫——

目送着在元和胜浩离开机场,我和佑赫回警局复命。熙俊哥一直在盯着我笑,看得我有点儿毛毛的。不过我想他一定是在笑我刚才的举动,因为我从没有当着他的面做出过这种事情。

“七炫呐,”他一把搂过我的脖子,“你终于不用破坏我家的地板了。”扔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跑去佑赫哥的办公室,扔下我一个人站在走廊上。

不过我懂的他的意思,在元回来了,我也可以恢复成真正的安七炫了,而不是近乎冷血的KANG TA。回到办公室后,我破天荒的给大家提前半个小时下班,然后不出所料的看见了胜浩。

“组长,位置要还给你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种解脱。说实话,这半年我几乎都在硬撑,我想要像胜浩一样做的完美,但是我发现我和他还是差了好多,毕竟我还是个没毕业的实习生,所以我快要把自己拖垮了。

“当然,副组长~”胜浩依旧调皮地笑着,过来给了我一个拥抱,“七炫,这半年辛苦你了,也辛苦在元了。”

我也抱了抱他,真的很感谢他。他不仅拯救了在元,也拯救了我。

下班后,胜浩约我去喝酒,被我回绝了,他和佑赫一定有好多话要说,而我,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家,想见到在元,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站在家门口,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这半年,我几乎没有把这里当过家,只是当成一个睡觉的地方而已。但是昨天,为了迎接在元回来,我把屋子好好打扫了一下,添了一些日用品,冰箱里面也摆上了蔬菜和水果,然后一个人站在屋子里面傻笑。

推开了门,在元站在落地窗子前,向外面张望,听到开门声音也没有回头。

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我轻轻走过去,在离他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在元,在看什么呢?”

在元转过身,走过来拉着我也到那扇窗子前,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操场:“七炫,我们去读书吧,我好想上学。”

我侧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不过当我看到他的脸的时候,我笑了,就好像小时候,每一次他想要知道什么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

“好吧。”我靠在他的肩上,“我们去读书,不过....”

“要等特别行动组的事情结束是吗?”在元用一只手搂住我的肩膀,头轻轻地侧过来,压在我的头发上面,这小子似乎又长高了一点。

“嗯,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上学吧。”静静地享受着夕阳的余晖照在我们两个人身上的感觉,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疲倦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我很想就这样好好的睡一觉。

在元把我拉到怀里,轻轻地环住我,承受着我所有的重量,然后在我耳边轻轻地说:“辛苦了。”

我抱住他,闭着眼舒服地窝在他怀里:“你也是,辛苦了。”

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仿佛催眠曲,让我在他的怀里逐渐失去了意识,然后就在我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我饿了,去做饭。”

“李在元,你混蛋!”睁开疲惫的双眼,我怒视着让我睡意全无的这个人,然后脱下西装的外套,套上围裙,认命地去厨房准备我俩的晚餐。

在元一直笑着看我的一举一动,开心得像个孩子。我想我们的心都找到了家,所以才会如此的舒适,如此的熟悉。

“七炫呐...”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嗯?”我疑惑地转过头去,洗菜的手也停了下来。

“我爱你。”掷地有声的三个字落入我的耳中,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有些木然地看向在元,依旧是我没见过的前所未有温柔的表情,却是一脸的认真,“胜浩哥告诉我,爱有时候会让人很心痛,有时候又会很幸福,看到你爱的人,你会开心,你会生气,你会找到自己,所以,我爱你。”

我又没出息的哭了,在元的告白根本就像是在背书或者是念一段台词,但是我的眼泪就是不听话地跑了出来,我以为我不会再这么轻易哭泣,却被他说出的三个字轻易地打败了。

“在元,”我扑过去把自己摔在他的怀里,“我爱你,很爱很爱。”

PART 39

李在元——

七炫哭了。不出所料的,我又看到了他的眼泪。我知道,他不是那么爱哭的人,可是就像他说的,或许我就是他的催泪弹吧。

当我对他说了“我爱你”以后,七炫便扑了过来。其实,我还是不太懂那种叫做“爱”的感情,但是我想七炫是懂的,所以,他哭了,是感动么?我不太了解什么是感动,但是我知道,如果我把我想的说出来,七炫就会很感动,所以他就会哭,看到他哭,我又会很心痛,这就是爱吧。

“李在元,你混蛋!”七炫一边抱住我哭,一边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不要哭了。”我拉开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这里痛。”他的哭让我的心脏和眉毛一样纠结在一起,我真的很讨厌心痛的这种感觉。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么?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么?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么?”七炫重新扑过来,狠狠地抱住我,“在元,别再离开我了,我的这里,更痛!”他抓着我的手,按着他心脏的位置。

“我不想让你痛,”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会什么甜言蜜语,直到现在我也不会说像胜浩哥那样肉麻的话,我只是把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告诉七炫,只告诉他一个人,“以后不会让你痛了。”

七炫擦了擦眼泪,很认真地看着我的脸,然后嘴唇贴了上来。这让我想起了我那一次吻他,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吻他,只是我觉得那样似乎就可以让他不那么难受,也让我不那么心痛。七炫闭上了眼睛,舌头撬开牙关闯进了我的口中,我可以吮吸到他口中的味道,这似乎带着一种魔力,我渐渐地也闭上了眼睛,我的舌头与他的舌纠缠着,这是我们第二个吻,却是第一次接吻。我可以感受到他的眼泪落在我的脸上,好烫,烫的要把我的脸烧起来一样。我不想再看到七炫这么哭,我要守护他。

我们似乎吻了好久,到了两个人都不能呼吸的地步也不愿意放开对方,我甚至想如果就这么死掉也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最后我还是放开了他,他的脸色好不对劲,苍白中透着憔悴,“七炫,去休息吧。”我一把抱起他,他果然比以前更加轻了。

“那....晚饭怎么办?”他懒洋洋地躺在我的怀里,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了。

“吃你好了。”把他放在床上,我坏笑着把手伸向他的衬衫开始解他的扣子,果不其然他睁开了眼睛,苍白的脸上开始有了红晕。

“哈哈哈,逗你的,我去做晚饭。”我大笑起来,其实跟着熙俊哥我可没少学。

“李在元,你学坏了!”他别过脸不看我,语气中似乎透着失望,“以后少跟着熙俊哥玩儿!”

“睡吧。”我替他盖好被子,“待会儿晚饭好了我叫你。”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他再一次闭上了眼睛,呢喃着。

“妈妈教的,哦对了,妈妈说,下次想要见一见你,所以我得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再去见妈妈,不然抱起来不舒服。”

“混蛋...”七炫翻了个身,几乎都要开始打鼾了,我知道,他是真的累了。

看着床上已经熟睡的人,我真想喊一句:回家真好。

不过让我没有让他知道,放在我外套内侧,那封来自地狱的邀请函。七炫呐,答应你的话恐怕要食言了,如果我真的有命可以活着回来的话,我会补偿你的。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淡淡的吻,我开始动笔写离别的信。

我知道,醒过来之后,七炫一定会怪我,说不定会恨我,那么这样的话,等我离开这个世界,他会不会不那么难过?

PART 40

安胜浩——

七炫今天没有来上班,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反正又没什么事情,就和佑赫去了他和在元现在的家里。

没门有锁,推开门进去,七炫在床上睡得好熟,但是手却紧紧地攥着,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肤里面,流出的血已经风干了,被血染的还有一张字条,简简单单只有几个字:来抓我吧,我爱你。署名是李在元。

我和佑赫对视了一眼,当初就知道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那一瞬间我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床上那个人就像是睡死了一般,怎么摇都不清醒,连眼皮都懒得睁开。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之前在元昏迷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难道七炫这一次也选择了逃避?

我突然觉得有些心烦,佑赫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让我又无力发脾气。李在元这个混蛋,从来都不知道去询问别人的意见,他知道这么做伤七炫多深么?那一次他问我“爱”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我就想过在元可能会采取什么做法,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他连我都不说,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似乎又不是那么了解他。

“胜浩,”佑赫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去找些纱布替七炫包扎吧。”

“哦,对了。”佑赫的话点醒了我,这么放着不管他的手一定会感染的。费力掰开他的手,替他包扎好,我和佑赫查看了一下房间。在元的行李箱还在,似乎什么都没带走,除了那把佑赫借给七炫练习用的枪。

真不愧是李在元,那把枪佑赫藏得那么隐秘,都被他找到了,如果调到组里来该省多少事儿啊。不对,这个时候我还在想这些事情,我真是有些佩服自己了。

“去找他吧,我回警局给七炫请个假,晚上我们在这里会合好了。”递过来一杯水,佑赫替我揉了揉太阳穴。他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来帮我解决一些事情,虽然有时候他并不明白我要做什么,但是他总能给我恰到好处的帮助。而且,不用语言,甚至不用眼神交流,这是我们的默契。

“嗯…”有些撒娇式的搂住佑赫的腰,我把头埋进他的腹中,也就是这个时候,能够让我觉得安心,让我觉得不是那么的慌乱。

“好了,快点去吧,不然我们的小朋友或许就要变成筛子了。”佑赫抚了抚我的头,把我从床上拎起来,我们离开了七炫的家,他还在睡,连姿势都没有换过。

“见到在元,替七炫赏他一巴掌。”佑赫发动了车子,朝警局的方向开过去。

“哼,不止替七炫,我还想替所有人多赏他几个耳光!”愤愤地握紧了拳,我照着刚刚收到那条短信的地址走去。

推开那扇不起眼的酒吧里纯黑的门,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个混蛋。他穿的还是那天机场回来的衣服,戴着墨镜,在黑暗中只有他的那一头金发让我可以辨别出来他的位置。

周围异常的安静,但是人却不少,似乎被按了静音键一样,这些人不发声,只是静静地品着面前的酒,或是盯着什么地方发呆。顿时,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钻进我的皮肤,我不自觉地放下了挽起的袖子,坐到在元对面的位置上。

“放心吧,这里没有他们的人。”在元开口了,点燃了我们桌子上的蜡烛,透过微弱的烛光我可以看到他脸上贴的胶布,想也知道他一定会受程度不小的伤。

放下想要赏他几个巴掌的手,我努力克制着使自己的声音不颤抖,“你知不知道在这种地方和警察见面是一件多危险的事情?”我的声音是冷漠的,没错。我知道,当李在元选择这条路的时候,我和他就成为了敌人。

“哥可以现在把我抓走。”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感情。

“我真想一枪毙了你!”我有些激动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这个混蛋在挑战我的极限!如果不是不知道他这么做的意义,我真想把他五花大绑到七炫的面前叫他忏悔个三天三夜!

“哥,拜托你,保护好七炫。”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声音,却透着一丝恐惧。

“如果你还有命活着回来的话,再向他请求原谅吧!”我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头,这个傻瓜,如果我不这么了解他就好了。我知道我和他见面,那个老狐狸一定知道,而且说不定在暗处等着把我和行动组一网打尽,所以我也不会那么傻单枪匹马来战斗,佑赫可是在离我一条街的地方等着我的讯号呢。

“哥,保重。如果我可以从地狱爬出来,我会为了我的罪行,接受惩罚。”甩下最后一句话,在元踉跄地离开了。从他的动作不难判断出,在元的一条腿,废了。李敬宇那个老狐狸,果然是个狠角色。

拖着沉重的步子从酒吧里出来,附近果然没有他们的人,这说明至少现在,李在元还是安全的。上了佑赫的车子,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就那么倒在了他的怀里。佑赫也没有说什么,他的手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发。

“佑赫,如果在元死了,七炫会怎么样?”有些颤抖地问,这一次,我真的不确定,我还能不能再一次见到在元。

“胜浩,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佑赫没有回答我,他的声音有些飘渺。

“我?”有些被他的问题吓到,不过我知道,我和他也很有可能在一秒钟内被隔在两个世界,“我大概会带着你的照片周游世界,然后随便找个地方老死掉吧。”

“呵,”佑赫笑了,手掌覆上我的脸,“我相信,七炫会活下去的。”

“希望吧。”暗淡的车内没有一丝灯光,正如前方的路一样,找不到任何方向。

PART 41

安七炫——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什么都不知道。在睁开眼睛没有看到在元,只看到那张纸条后,我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就好像心脏停止跳动了一样,没有任何情绪。我握着那张纸条,突然很想把写这张纸条的人撕碎,没错,就是这个想法。

我知道,我不恨李在元,我没有办法恨他,即使他毁了我的一生,现在又这样把我抛掉,我也没有办法去恨他。在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就隐约感觉到了,我们分离的日子要来临了。在元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他是神,是掌管着罪恶的神,所以我这个普通的人类,注定留不住他。

我只是觉得好疲惫,好想睡觉而已。所以,握着那张还带有在元体温的纸条,我就那么沉沉地睡了过去。我把双手攥紧,这样疼痛可以让我意识到我还活着,却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在我近乎昏迷的几天里,佑赫和胜浩每天都会来看我,然后在我的家里呆上一会儿再走。我是知道的,只是懒得睁开眼皮,它们很沉重,不愿意让我的眼睛露出来,所以我也就顺着它们的意愿,闭着眼在床上躺着。

我不是傻瓜,我当然知道在元是为了什么离开的。可是,我没有他那么勇敢,我没有和他敌对的勇气,没有拿着枪指着他的头的那种魄力。尽管这半年,我强迫自己坚强,但是真的碰到李在元后,我所有的坚强都不堪一击。

可是我知道,我必须站起来,因为在元很有可能在下一秒钟便与我天人永隔。想要见到他,哪怕是在战场上,我就要让自己变强。但是,我只是需要好好地睡上一觉,等我醒来的时候,我会站起来的,会强迫自己拖着这个肉皮囊站起来的!

于是,在昏睡了4天后,我终于醒了过来。洗了把脸,刮了刮胡子,穿上了警服,我决定去上班。

胜浩和佑赫看到我的时候,并没有很惊讶,我知道,他们也知道,我们没有时间去表现那些多余的感情,因为在元的命就像是悬在快要断掉的树枝上的一块沉重的石头,时刻都有可能掉落,粉身碎骨。

我强迫着自己不去想在元现在的境遇,但是,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和在元的那种特殊的默契,让我可以感知,可以看到他现在的一举一动。

组里每天都会接到新的任务,不断有人被杀,手法很奇特,我知道,那是他干的。李在元天生就是当杀手的料,他有那种天分,可以说,让他杀人,是一种艺术。我知道,在元是在用这种方法告诉我们,他还活着,至少他还能动。而我,每当接到这种消息的时候,就莫名其妙的安心。是啊,是杀手也好,至少他还有一条命活着。

我开始频繁地进出练习场,我要把自己的枪法训练的和在元一样,不,没有人能够超越他的枪法,但是至少,我不能够拖他的后腿。然后我发现,虽然在元离开我了,但是我却没有一天不是为他而活。

我突然就很想他,即使是他满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我想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死死抱住他,感受他的味道,感受他的体温。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让我如何去见他呢?就算是在战场上也好,就算是让他死在我的怀里也好,我要的,只是李在元。

胜浩说,我变得很可怕。现在的我常常是呆在研究室里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我会和那些尸体说话,我会仔细地查看他们身上的每一处伤口,然后脑海里想象着在元是怎么把它们弄上去的。是的,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变态了。

特别行动组拉起了红色警报,这就意味着,我们和李敬宇的战斗,越来越近了。

胜浩和佑赫每天都很忙,全组的人都很忙,只有我像个木偶一样不知道在做什么。虽然每天和他们一样参加会议,讨论作战方案,但我常常在午夜醒来的时候,有一种我和在元还被关在那个阁楼里面的错觉。

就这样,又过了半年,不知不觉的,我在没有李在元的陪伴下,又过了行尸走肉般的半年,而我也终于等到了可以见到他的机会。

看着桌子上的那份加密文件,我突然很想大声笑出来。

头儿给的命令:杀了“猎鹰”李在元。

这似乎是我的宿命,我和在元,注定是一个要死在另一个的手里么?

“七炫,这次的活动你不必参加。”在佑赫的办公室里,他沉着地告诉我。

“为什么?”我近乎吼出来,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才可以看到在元!

“七炫,你冷静一点!你该知道,在元是为什么离开你!”胜浩拍着我的肩膀,声音不大却有力地训斥着我。

“我不管!”我推开桌子上那一摞文件,顿时,那一张张的纸片漫天飞舞,就好像我的心一样,它早就被扯成了碎片,“就是死,我也要死在在元的手上!”蹲下来,捂住头,失去了全身力气的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七炫…”胜浩还想要说些什么,被佑赫挡住了。

“七炫,如果你去了,在元就会丧命,你打算怎么办?”佑赫平静地问着我。

“我会先让自己死在他的枪口下。”我也平静地回答,是的,我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么平静过,如果李在元真的要死,那么就让我死在他的前面好了。

“好吧,”佑赫叹了口气,从抽屉里面拿出一把枪交到我的手里,“这把枪,是当年胜浩救下我的枪,我希望现在,你能够用他救出你的在元。”

我接过了那把枪,沉甸甸的重量,压得我胸口透不过气。救出在元么?如果可以救赎的话,就让我们两个,去地狱还债吧。

PART 44

李在元——

站在华辰的门口,在指纹输入器上面放上手指头,惊讶的发现这个笨蛋机器竟然还保留着我的资料。将脖子上的围巾裹得更紧一些,我可不想这么快就被这些无名小卒用暗枪杀掉,当然他们也不会想到一个叛徒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回来。

推开了最顶层办公室的门,我见到了我的父亲和我那个一点都不可爱的弟弟。

“欢迎回来,我们的杀手猎鹰。”父亲低着头,嘴角闪着狡黠的笑容,其实从我离开那个宅子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终究逃不过这个命运。

“父亲,我回来了。”摘掉墨镜,我用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看向对面的人。

“我亲爱的哥哥,美国好玩儿么?”李在真把玩着瑞士军刀,一脸玩味的笑容看向我。是的,我的一举一动,都在面前这个人的股掌之中,我知道我不可能逃掉。

“至少我还活着。”轻蔑地瞥了李在真一眼,我当然记得那天回家的路上那个“不小心”撞到我的人是谁,也知道他往我的口袋里塞了什么。

“我的乖儿子,你凭什么让我再次相信你呢?”父亲终于抬起了头,那双充满着憎恶的眼睛恨不得将我烧成灰烬,“你知道,华辰是不允许叛徒出现的,那么你又有什么理由站在这里?”

“凭这个。”我甩过去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特别行动小组所有人的详细资料,这个是胜浩哥帮我弄到手的,他说这个一定会派上用场,所以我觉得自己似乎是警方派来的卧底。

对面的那个男人渐渐地露出了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好!在元,不愧是我的儿子,和我一样喜欢刺激的东西。”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他的宝贝枪,那个东西我只见过一次,是我八岁时候那把指着我的头的抢,“叛徒必须要接受惩罚。”他说着,朝我的腿开了一枪。

我没有躲也没有动,我知道,这是我必须承受的,当然,作为一个杀手我知道那一枪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的左腿在那一瞬间便没有了知觉,我踉跄了一下还是站住了。

“在元,我倒是要看看,是你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你!”甩下一句话,父亲命令手下把我抬回了家,就是那个囚禁了我十五年的地方。被摔在阁楼的床上,我觉得很累,就那样带着伤口睡着了。等我醒来之后,已经被人抬到了父亲的书房里面,和之前一样的摆设,让我那个不堪回首的记忆再度回来。

“我的乖儿子,让爸爸来替你包扎吧。”他一把扯开我的衣服,将我扒光,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当他就那么用手把嵌入我体内的子弹拔出来的时候,疼痛还是让我忍不住颤抖。

他用纱布把我的伤口紧紧地包住,连消毒都没有做,然后开始像以前一样占有我。我闭上了眼睛,无所谓了,从离开七炫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是个得不到救赎的人,所以任凭我如何被折磨都无所谓,只要他能够活下去。

第二天早上,父亲递给我一套西装:“去洗个澡,然后和我去见个人。”

于是,他开始带着我走他所谓的生意场,也会像之前一样交给我许多任务让我去做,就好像我的叛逃从未发生。他也不会限制我的行动,但是我知道,我的一举一动仍然在他的视野里。就像他说的,他喜欢刺激的东西,所以他并不在乎养虎为患,他要的,就是那种征服别人的快感。

我又开始杀人了。和之前第一次杀人时不同,当我一次又一次地杀人之后,那种感觉便跟着麻木了。我注定是要下地狱的,杀一个人和杀一百个人的下场一样。但是我依然向他提出了条件:放过安七炫,至少不要去找他的麻烦。

“哈哈哈,看不出来,我李敬宇的儿子,竟然是个情种!”他大笑起来,不过还是点点头默许了。这让我多少放了一些心,面前这个人虽然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说话却还是算话的。所以,我终于达到了我的目的,七炫是安全的。

我知道我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再见到七炫了,从我离开他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注定和他要活再两个世界里。我不知道七炫看到那张纸条后会是什么反应,或许他会恨我,但是,就如同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他一样,他也一定会记挂着我,或许是想念到想要亲手杀掉我的程度。

我知道能通过杀人这个方法告诉七炫我还活着,同时也进一步加深着我的罪孽。我和胜浩哥没有再联系,上次酒吧匆匆一别,我没有来得及向他过问七炫的情况,也没有过多的说出我自己的事情,但我想他会懂得,胜浩哥从来都是最懂我的人。

现在我住在我和七炫曾经生活过的那个阁楼里面,回忆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尤其是在我受了枪伤,又不得不自己笨拙地包扎伤口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一双温柔的手和那带着眼泪却又不敢落下的眼睛。

我们的药箱依旧摆在阁楼房门的后面,里面的纱布当然又是换了一卷又一卷,半年过去了,我却觉得,时间静止在我们离开的那一天,我甚至每天都在想,七炫只是因为功课忙所以不能回家,用这样的理由麻痹着自己,生活才能够继续下去。

父亲对我还存有一丝的“仁慈”可言,在他废掉我一条腿以后的第二个月,他让人帮我做了截肢手术,给了我一条新腿,这样至少我还可以走路。但是失去了一条腿的我生命更是悬在空中,一开始我行动不便,好几次差一点都被爆头,所以我在没有任务时就强迫自己赶快适应这个新的部件,现在他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了,和我相容的很好。

我的那个弟弟,依然会时不时地“嘲笑”我一番,从小时候开始,他就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羞辱我,这是他的乐趣,所以我突然在想,如果哪一天我死了,他会不会觉得寂寞呢?会不会哭呢?但是这个想法很快被否定,我们都是那个没有血的恶魔的儿子,恶魔怎么会有眼泪呢?

但是最令我担心的那一天还是来临了,父亲给了我指令,要我杀掉明天交易场上出现的所有警察。我有预感,我和七炫,不是我死在他的枪口下,就是我亲手把他杀掉。所以尽管奢求着明天他不要出现在那个地方,却还是深深地了解着,他一定会去。所以如果迫不得已要杀掉他,那么很快我就会去陪他,就让我们两个,在地狱获得救赎吧。

PART 45

安七炫——

早上,我醒的很早,认真地洗了个澡,刮了刮胡子,穿上警服,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依然是那个阳光灿烂的安七炫。没错,虽然这有可能是我最后一天看到升起的太阳,但是,今天,也是我唯一可以看到在元的机会。不管是李在元的真人,还是被我打倒在地的李在元的尸体,我都要把他带回来。

来到警局,不出所料,行动组的气氛很是低沉,没错,大家都知道,决战就在今天,之后佑赫和胜浩还在像平常一样打着哈哈,当然佑赫还是沉默着听胜浩在那里说这说那。

摸了摸口袋里佑赫给我的那把枪,为了能够很好的和它配合,我不眠不休地练习了一个星期,现在它已经是我的得力助手了,等着吧,在元,我一定会亲手把你救出来的!

按照计划,我们提前埋伏好,等着李敬宇那个老狐狸出现。果然,到了规定时间,那个人就出来了,对面是他的交易伙伴,也是我们引他出来的诱饵。然而他身边的那个人,即使是在那么昏暗的环境下,即使是仅仅看到了他的动作,我也能够认出来,是在元。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开始沸腾,我甚至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带着他离开这里,但是我尚有的一丝理智告诉我不要冲动,我拿着枪的手不断在发抖,还好有胜浩在旁边压制着我,让我不至于真的像个傻瓜一样的冲出去。

那个和李敬宇对战的人被轻而易举地打倒了,我可以看到,一枪毙命,甚至我可以想象出来那个人脸上的表情,是的,一定是祥和的,连惊讶都来不及。

我们冲了出去,这是信号,表示大战全面开始。

“七炫,这里交给我和佑赫,你去找在元!”胜浩的喊声在我耳边响起,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向在元的方向,奇怪的是李敬宇那个混蛋竟然不在,只有在元和几个手下在对付着周围的警察。

“李在元!”我大喊着冲了过去,举起枪瞄准了他的左腿,我也不清楚这个时候我怎么会异常冷静,冷静到我在面对他的时候就像是面对练习场的假人那样,当然,这时他是背对着我的。我的枪毫不犹豫地发射了子弹,子弹擦过他的脚边,我也知道我不会打中,但至少可以引起他的注意。

“呵,”转过头,他笑了,“安七炫,你的枪法,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真是让我惊讶。”那笑不带有一丝温度,让我不寒而栗,那不是我所认识的在元所带有的表情,那完全是杀手该有的冰冷面具。

“李在元!”我大喊着,“如你所愿,我来抓你了,今天,要么你跟我走,要么,你的尸体跟我走!”说着我又朝着他的方向开了一枪,这次他没有来得及闪躲,子弹擦过了他的胳膊。

“老大!”他的小弟围了过来,有几个人开始拿枪指着我。

“都别动!”他大喝一声,我从来没听过他这么大的声音说话,我明白或许对面的那个人,又让我错过了好多他的改变。

“这是我和他两个人的战斗,你们都不要插手,去支援外面的兄弟。”他的声音充满着震慑力,我看到他周围的人渐渐散开,只留我们两个在这里。地下停车场有阴又冷,灯光由于枪战而变得一闪一闪,我们之间安静的只能听到双方的呼吸声,还有彼此间都不是很稳定的心跳声。

我的枪始终指着在元,我知道,我们逃不掉这个命运,那么最好是同归于尽,这样留下来的那个人还可以少痛苦一秒钟。在元扯掉染了血的袖子,也从腰间拔出枪,对着我,低着头。

“七炫,”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似乎带着痛苦,“果然你还是来了。”他抬起了头,目光中是我熟悉的那份温柔,但是他的枪口却依然无情地指着我。

“别叫我七炫!”我有些激动,“李在元,你背叛了我,从你离开的那天,你我就注定要成为敌人!”我没有看他,而是看着他的枪口,同时双手握住那把佑赫交给我的枪。

“没错,我是个罪人,从小就是,所以,要是真的能够死在你的枪口下,也是我的幸福,七炫,动手吧,我真的有些活够了。”在元开始缓缓后退,我知道,他是想要把我带到远离那些人的地方去,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是想着我,我是不是应该感动一下?

“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开枪!”我大喊着,以此来驱散心中的不安以及犹豫,我想,今天我一定会动手的,不论能不能够杀掉他,我能拯救他的方法,唯有开枪。

“七炫…对不起,害你也卷进来,你知道,我是多么不想在这样的场合看到你,你是天使,不应该与恶魔站在一起。”在元的表情透着哀伤,我甚至觉得,即使我不开枪,他的那把枪都会指向自己。

“呵,哈哈哈哈哈哈!”我笑了,笑得很狂野,“李在元,我是天使?那么你知道你是如何将一个天使一步步毁掉,最后变成连恶魔都不是的躯壳么?”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果然,在他的面前,我无法忍耐任何情感。

“七炫…”在元放下了枪,想要走过来。

“不要动!”我大喊着,“不要过来,否则我真的会开枪的!”看着在元的身影一步步逼近,我开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握住枪的手也开始渐渐颤抖起来。但是在元没有停住,他直接将枪扔到了地上,然后更近一步走到我的面前。

“别、别过来!”我的眼泪更加汹涌地涌出,我必须用尽力气才能够保持着拿着枪的动作,“在元,求你了,别过来,我真的会…”

“七炫…”在元一把抱紧我,我那把枪抵住了他的胸口,“动手吧,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能够死在你的怀里,真是很…开心,呵呵呵呵。”在元笑了,不同于任何一种笑,就好像儿时我第一次给他说笑话时候散发的那种最单纯的笑容。

“在…”我说不出任何话,可是我的枪却被他握住了,连同我的手一起,被握在他的掌心里,他那总是冰冷的掌心,这一刻竟然是如此的温暖。

“炫…”在元抬起头,认真地凝视着我的眼睛,“我爱你,但是,这辈子我好像不能继续爱你了,就让我下辈子,再去爱你吧,下辈子,你还要喜欢李在元才可以…”然后,他的唇轻轻地压上来,温柔地啃食着我的嘴唇。

那一刻,我浑身触电了一般,轻轻地闭上眼睛,我知道这或许是临别之吻,但是我真的很感谢老天让我享受这个短暂到我都不知道多长时间的时刻。

“七炫…”就在我以为时间静止了的时候,在元猛的睁开眼睛一把推开我:“走!”然后,他敏捷地向后翻了几个跟头,蹲下身手刚要触碰到枪的时候,那个人的枪指向了他的后脑。

“多么可怜的一对小情人,游戏结束了。”李敬宇的声音似乎从很空旷的地方传过来,他一把抓起在元的头发,逼迫着他站了起来,然后用手臂死死地勒住在元的脖子。

“咳咳咳…七炫,快走啊!”在元用最后一丝力气冲我大叫着,他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决绝,“安七炫,不想我去另一个世界恨你,就给我走!”

这句话似乎唤回了我的理智,让我记起我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冲着在元露出最温暖的笑容,我慢慢地重新举起了枪。

在元,我要救你,所以,我必须向你开枪。

PART 46

李在元——

当七炫重新向我举起枪的时候,我明白了一切。其实很久很久之前,我就问过他,如果我不幸挂了,他会怎么办?七炫那时很认真地告诉我,他会先去杀了那个害我挂掉的人,再自杀。那时的我并没有过多的在意,因为我不允许自己死得不明不白,更不允许我随便就死掉让七炫一个人背负那么多,所以至少为了他我会好好活下去。

而现在,在我的生命必须要结束在一个人的手上的时候,七炫选择了亲手杀掉我。我还记得上一次我无意中翻到他的笔记,上面清楚的写着:想要拯救人质最极端的办法,就是使人质失去行动能力,这对于犯人来说是很不利的,所以那一瞬间便是下手的好机会。

而我当然也知道,七炫在向我开枪之后,一定会朝这个人开枪,而我的父亲当然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七炫,那样,我们就可以在另一个世界见面了。七炫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救我,而我也只能去接受,我知道,让他一个人活下来,我没有那个资格去要求他,所以,这一次,就让他自己去选择好了。

七炫温柔地冲着我笑,不断用口型对我说着“我爱你”和“对不起”。然后我也笑了,我对他说“我在另一边等你”便闭上了眼睛。

那个压制着我的男人,万万没有想到七炫会真的朝我开枪。七炫的枪法真的了不得,瞬间就打中了要害,那种一瞬间被子弹贯穿的感觉我已经淡忘了许多,只记得在失去意识之前,七炫那一抹温柔的苦笑。

后来发生的故事,是那次给七炫过生日的时候,他告诉我的。

看到我真的倒下了,鲜血从我被贯穿的胸膛不断涌出,他还是慌了,所以没来得及调整自己就紧接着发射了第二发子弹,而我的父亲几乎在同一时刻也打出了子弹,但是,他的子弹却射偏了,因为另外一个人,用高超的技术打掉了他手中的枪,让他倒向一边,而七炫的那一枪,阴差阳错地中了心脏的部位。被打掉的手枪发射的子弹打在了七炫的右腿上,让他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

“不、不可能,怎么会…”李敬宇临死之前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因为害他最终惨败的不是别人,正是安胜浩。

“抱歉啊,我的资料上并没有写,以前我是出战的,而且,是号称全组最厉害的神枪手,你的那些小弟们,已经提前下去陪你了。”胜浩哥冷笑着,背后中了一弹让他连站立都十分勉强。

七炫说他当时已经顾不得什么了,他只是拼命地拖着双腿爬向我的尸体,然后死死地抱住我,撕心裂肺地喊着:“在元!在元————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陪你,在元————!”然后便失去了知觉昏倒在我身上。

我的命还真大,或许是上天不让我那么快就解脱,要我活着赎罪,子弹打在了我心脏右侧两厘米的地方,真该感谢我的妈妈把我生的心脏和其他人位置不一样。

决战终于结束了,我的父亲最终输给了他自己的自大和狂妄,而我的弟弟,代替他,接受了法律的制裁。

那一次我去看他的时候,他竟然和我说:“哥,等我被释放的时候,我想去念书,好么?我想要当你的弟弟,可以么?”这是他第一次叫我,或许是失去了父亲让他一夜之间成长起来的关系,又或许是他突然开窍,明白了什么,总之,进入牢房之后的在真变了好多。

去年,他刑满释放,去美国念书了,现在住在爸爸妈妈那里,他们很高兴又多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儿子,而在真也开始重新做人,现在是一个阳光好少年。

特别行动组也可以说是伤亡惨重,有不少人都牺牲了,佑赫和胜浩作为组长也受了严重的伤害。佑赫为了保护胜浩从三层楼上面被人推下来,全身粉碎性骨折,恢复了一年的时间才完全康复,而胜浩背部中了一枪也用了半年多才能正常生活。七炫是受伤最轻的,只有右腿中了弹,只是现在还会在阴天下雨的时候疼上一阵子就是了,所以照顾我们三个伤员的责任就落到了他和老大熙俊的身上。

我果然是伤的最严重的那个,在床上昏迷了整整三个月才醒过来,醒过来后又立刻动了大手术,帮助心血管愈合,于是我又在病床上躺了半年多。

七炫一直在我的身边陪着我。在我昏迷的时候,我听到七炫的声音在我耳边诉说着我们的故事,于是尽管我无法睁开眼睛,却在梦里和他一起回忆着属于我们的点点滴滴。

我还记得我醒过来的那一天,当我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看到他的时候,我竟然哭了。眼前的这个人,再也不是记忆中的那一抹明朗笑容的主人,他的双眼写满忧郁,脸已经瘦得不成形了,毫无生气地贴在上面,告诉我,他受了多大的苦。我哭着紧紧地抱住他,却被他立刻推开:“在元,你伤没好不可以乱动。”

然后,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笑容,却失去了光彩。我顾不得他的反对,将他重新搂紧,既然我有命活着回来,我便会用我今后的人生,去补偿他。

“七炫,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在元…”他微微开口,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滑下,“求求你,别再离开我了…”那样无力的声音,让我的心一瞬间被揪起。

“不会了,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低声诉说着我的承诺,此生不离不弃。

“骗人、骗人是小狗…”七炫抽噎着伸出小指勾住我的小指,“打钩钩!”

“恩,打钩钩。”我笑了,将自己的手指,与他的十指环环相扣。

而在后来,我手术后康复的那段日子里,七炫更是把我当成了重点保护对象,什么都不让我做,甚至是连上厕所这种事情都要他来抱着去,这让我很难堪却又无法抗拒,还好这里是加护病房,整个屋子里面只有我和七炫两个人,不然我非要拿个刀片让自己毁容不可,太丢脸了。

华辰终于还是完全倒塌了,没想到我那个禽兽父亲竟然写了一份遗嘱,要求把公司交给我作为他的遗产,而七炫也问过我要不要重新去经营华辰让它走入正轨,我的回答是,就好像我是个杀手一样,华辰曾经是个杀手的窝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在我的左手上,有七炫用刀子刻上去的50条伤疤,那代表我杀害的50条人命。他们每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很清楚,长相也印在我的心里。在华辰彻底破产之前,我把父亲留给我唯一的那些钱分发给那些被我杀了的人的家属,希望这样能够缓解一些他们的痛苦。但是我没有亲自去看他们,只是委托了几个我之前很信任的人去亲自交到他们的手里,当然这几个人现在接受了改造,也都成为了正常人。

然后,当医生告诉我我可以出院的时候,我和七炫回到了我们的家,不是胜浩哥的那套公寓,而是那个囚禁了我十五年的房子,现在它也是我的财产了。打发走所有的保镖,改成种了几棵七炫喜欢的树,还有曾经的军火库,里面的武器我捐了出去,然后把那里改成了花园。

再然后,佑赫哥和胜浩哥也康复了,我让他们也住了进来,反正房子那么大,房间多得是,人多热闹一些,还有熙俊哥,也搬了进来。

然后七炫带着我去警校报名,在佑赫哥的劝说下,我终于还是决定成为一名警察,当然这和我高超的枪法也有关系,他们的头儿看上我的枪法了,所以拜托胜浩哥他们两个劝我,而我犯下的罪,也因为我之前和后来递过去的华辰详细的犯罪信息而将功补过了。

就这样,日子继续着,我似乎要开始面对正常人的生活,我似乎闻到了自由的味道,那禁锢了我十八的牢笼,好像终于被打开了。

PART 47

安七炫——

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不出所料看到了还在床上熟睡的人,以及他孩子般的笑脸。

“在元,该起床了哦~”轻轻摇着他的身子,这家伙又没有盖好被子,现在是初秋,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嗯?”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把抓住旁边的闹钟看了一眼,然后一下子弹起来,“啊,糟糕,又要迟到了!”然后习惯性地耙了耙脑袋,穿着拖鞋慢悠悠地去洗漱。而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替他整理房间,再帮他收拾好书包。

自从在元出院以后,为了不打扰他的睡眠,我从阁楼里搬了出来。在元不知为什么还是坚持要住在这里,而我在有一次偷偷溜到他房间门口,透过虚掩着的门看到他在我的那张写字台上写写算算的时候,终于知道了他在用功。

在元和我一个班级,从来没有过上学经验的他可真是闹出了不少笑话。

记得当初老师介绍他的时候,他只是盯着台下的我看,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哭笑不得的话:“七炫是我的,希望你们不要去打扰他。”

于是我就在全班和老师暧昧的目光中深深把头埋在课本里面,结果那个家伙还明目张胆地把桌子搬到我的旁边,硬是让我们这个单人单桌的教室有了一个特例。不过上课的时候,他很认真,甚至比我还要认真。由于不常写字,他的笔记通常记得乱七八糟,但是却很全。我曾经问过他理由,他说,他在跟不上的时候就用脑袋把老师写的东西记下来,然后过后再补到笔记上去。于是我不得不佩服他了,这个臭小子或许真是个天才,我们老师一堂课讲的内容笔记本五篇都记不下,他竟然用脑袋就记住了?

但是对于他之前落下的那些功课,没有办法就只好拜托我来教他。所以晚饭以后的时间我多半都是呆在他的房间里,开始我还有些紧张,因为和在元这样独处一室似乎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但是他只是认真地听我讲,然后问一些问题,并没有做其他的什么,这竟然让我有些失望?除了我,他还经常捧着课本去找胜浩,而胜浩也每一次都在佑赫杀人的目光中细心地替他讲解着。一次两次还好,结果这个小家伙的求知欲似乎总是不那么容易满足,于是那一次佑赫实在忍不住了,把在元拎了出来塞到我怀里:“告诉这小子,以后十点以后不准来这里!”

然后在元就会眨眨很无辜又懵懂的眼睛,拖着我回到房间里去继续讲解。

我不止一次的开始想,在元和我现在的关系是什么呢?是兄弟、恋人、情人?我突然很想他抱抱我,像以前一样宠我一些,但是在元似乎没有那个时间,于是我开始渐渐觉得有些失望,难道重生之后的在元,又换了一种人格么?

佑赫告诉我,在元在准备警察的资格考试。论枪法,李在元绝对会是满分,但是说到理论的话,他根本就是个白痴,什么都要从头学起才可以。而至于他为什么那么想要成为警察,我想我是知道的。现在的我、佑赫还有胜浩虽然没有拿到结业证书,却已经是合格的警察了,就连熙俊那样有些半吊子的学生都已经配枪了,所以在元不免有些着急,所以我也就原谅他冷淡的行为了。

警察的资格考试安排在下周三,11月22日,那一天也是我的生日。不过我想在元是不会知道的,因为我谁也没有告诉过,而且,我也有好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算起来,在元也有两年没有过过生日了,之前我俩的生日都是一起过的,所以今年我突然就很想给自己过个生日,那么,就当是庆功宴,在他考试结束后请他去吃顿饭吧。

那天早上,我再次检查了在元的书包,然后嘱咐他不要紧张什么的,让我觉得自己都像个老妈子了。在元没有像往常一样穿上鞋子就离开,而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似乎说不出来的样子,然后走过来抱了抱我,又在我的额头上面轻吻一下,才在我的错愕中离开。

我愣在了那里,被他抱,被他吻,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久到我都忘记了他身上的那股特殊的味道,于是我又没出息地哭了。安七炫,在生日这天,能够得到他的吻,是多好的一个生日礼物啊!

那一天我正常去警局上班,学校没有课的时候我和胜浩佑赫就要回警局,工作量不大又有钱拿,不去是傻子。但是我发现那两个人今天看我的目光不太对,谁知道这夫妇俩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尽管我努力去忽略,但是我总能在我的房间里听到那些“儿童不宜”的声音,让我烦躁不已,却又不能去做什么。

“七炫,别忘了今天晚上要给在元开庆功宴啊,我和佑赫有事先走了。”胜浩笑得有些奸诈的来拍拍我的肩膀,然后挽着佑赫走了出去。

“哦,知道了。”我随口应着,心却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机械性地翻着面前的一沓文件。不知道在元今天的考试怎么样,这可是他第一次参加考试啊,万一不适应怎么办?万一太紧张了晕倒了怎么办?我开始在脑海里幻想各种情景,直到我的闹钟响起提醒我该去接在元的时候才回到了现实。

到达了预定的地方,却发现场内好像一个人都没有,漆黑一片,不禁让我有一点点的失望,掏出手表看了一下时间,六点四十八分,距离我出生的时间还有二十七分钟,一个人的生日,还真是有些寂寞。

“砰!”突然一声,门关上了,漆黑的房间里面连最后一丝亮光都消失了,让我一瞬间感到有些恐惧。凭着记忆走到门边,想要打开却发现门似乎被锁住了,任凭我如何用力都打不开,难道我被人暗算了?不会是那次办案的时候和别人结仇了今天恰好又被逮到了吧?安七炫啊安七炫,你可真是衰啊,难道要在自己生日这天英年早逝么?

而就在我胡思乱想陷入自己制造的情景剧中不能自拔的时候,我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还有那声温柔的:“七炫,生日快乐。”

那一刻,我真的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我的感觉,只知道,我的眼泪开始不断地落下,让我如何控制都停不下来。

“七炫,你怎么老是哭?”在元感觉到了我的眼泪,将我转过去拥在怀里,“对不起七炫,这段时间我很忙,忽略了你的感受,不过我答应你,不会这样了,今天我通过了考核,我终于可以在你的身边保护你了。”

我说不出话,只是不住地颤抖着,我该如何形容面前这个人带给我的感觉?感动么?是的,安七炫,这个人为你过了第十个生日啊,你不该感动么?感动于他的细心和体贴,感动于他的温柔,也感动于,他满满的爱啊。

我知道,李在元,是上天送给我的,属于我的,最棒的生日礼物。

PART 48

李在元——

我为七炫庆祝了生日,这是我那次在体检的时候特意去看的,11月22日,很好记的日子,和我的警察考核是同一天。我一边准备着考试,一边想着该如何帮他庆祝这个生日。七炫为我做的太多,而我竟然都没有给他过过生日,所以今年,在我们都安定下来之后,我一定要帮他庆祝。

可是我不懂,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不知道怎么办。我去问胜浩哥,他说我该给七炫买一件礼物,但是买什么又然我犯了愁,因为我似乎不知道七炫需要什么,而且礼物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我也不清楚。然后我去问佑赫哥,他很暧昧地告诉我,让我把自己送给七炫,我无奈地摇摇头离开了,就知道从他那里是不会问出答案的,再说,七炫早就是我的了,难道要我真的把自己给他?然后我去问了熙俊哥,他说,让我好好观察七炫一个星期,就会知道他需要什么了。于是我照着熙俊哥的话去做,发现七炫似乎总忘记带一样东西——他的眼镜。那个笨重的东西我不知道它有什么好,但是七炫总是把它架在鼻梁上面,我知道七炫的眼睛有毛病,但是我想,要是能够把它变轻一点就好了。

“小姐,你们这里有没有轻一点的眼镜?”和别人交流不多的我多说一句话都会脸红,为此佑赫哥和胜浩哥经常拿我开玩笑。

“轻一点的眼镜?”售货员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拿过来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有两篇很薄的东西,“你说的是这个么?”

我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几秒钟,觉得如果把这个镶在七炫的眼睛里面,他会比现在好看,于是点了点头,掏出最近攒下的一些钱买下了它们。

考试结束后,我连忙赶到我们订的那个地方,不出所料七炫已经在那里了。只不过他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由于我的眼睛比较特殊所以在黑暗中我能够分辨出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淡淡的失望的表情,那又会让我的心脏纠到一起,生生的疼。

七炫发呆发了好久,连我从门口走进来都没有注意到。像是想要恶作剧一样,我关上了门,上了锁,果然看到他慌张的样子,然后这时候,我从后面环住了他,像预想的一样,对他说了生日快乐。

七炫的反应并没像我想的那样欣喜,他只是不停地掉眼泪,却又不像是在哭。我有些慌了,难道他不高兴么?或许是他在怪我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怎么理他?于是我开口道歉着,那是昨天刚刚从熙俊哥那儿学来的话,但是七炫还是没有停止落泪,反而哭得更加厉害了。

“七炫…”我捧起他的脸,感受着他不断掉落在我手指上的眼泪,依然是那么烫,让我的心抽痛起来,“不要哭了,很痛。”我笨拙地用手抹去他的眼泪。

“李在元,你混蛋!”七炫扑到我的怀里开始放声大哭,我知道,他有很多委屈来不及发泄,于是只好轻轻环住住他。

“就不能换一句话吗?”我一边轻拍着他颤抖不已的身体,一边还开着玩笑。他没有回答我,开始狠狠地用双手敲打着我的后背,好疼,真的好疼,那拳头落在我的伤口上面,让我一阵颤抖,“七炫,疼…”

“就是要让你知道,我有多疼!”七炫推开我,甩了我一巴掌,然后又把手附上来轻轻地揉着,“在元,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傻瓜,”我抓住他的手,“你不用去想,呆在我身边就好,今天开始,我会保护你的,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的。”像是计算好了一样,屋子里面的蜡烛亮了起来,佑赫哥、胜浩哥和熙俊哥笑着看着我们,胜浩哥的手里还捧着一个大蛋糕。

“七炫呐,生日快乐,你真不够意思,都不告诉我们,要不是在元我可能永远不知道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了,来,吹蜡烛许个愿吧。”胜浩哥笑嘻嘻地走向七炫,把他拉到桌子前,把蛋糕放下。

就像是每次给我过生日一样,七炫闭上了眼睛,我们给他唱生日歌,然后吹蜡烛,然后分蛋糕。

“喂,我要那块比较大的,这蛋糕可是我买的!”这是佑赫哥难得任性的声音。

“才不要,我是老大,你们该分给我大一点的。”这是熙俊哥在无理取闹,他和胜浩哥抢夺着那把切蛋糕的刀。

“喂,我说你们两个哥哥,七炫是主角,应该给他大的那块吧。”我忍不住开口。

“你们几个,这么不相信我分蛋糕的能力吗?我可是天才!”这是愤怒的胜浩哥,他对我们的争执十分不满意。

而七炫,则是一直在旁边傻笑着看我们,然后伸出手指头挖了一点蛋糕上面的奶油放到嘴里尝了一口,“恩,好甜。”

这个动作让我的心一颤,我觉得好像有一只小手在上面挠了一下,看着那还沾着奶油的嘴唇,我突然很想尝一尝它的味道。

“在元,蛋糕好甜,你要不要尝一尝?”七炫又挖了一块,递到我面前。

“不了,”我的嗓音有些沙哑,一把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我的怀里,开始品尝他嘴边的那块奶油,“果然很甜。”

“在、在元…”七炫被我的吻吓到了,努力想要推开我,“大家、大家都在看。”他的脸好红,像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苹果。

“没关系,就让他们看吧。”我闭上眼睛,忘情地啃食着他诱人的唇,现在的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哎哟哟~小朋友们还真是开放啊,胜浩、佑赫,我们不要在这里当电灯泡了,走,我们去喝一杯吧~”熙俊哥挎着他们两个离开了房间,“对了,元元,你们可别做太激烈的运动哦~”

我睁开眼睛,果然七炫的脸更红了,让我好想咬上去。

“嗯,在元…”七炫推开我,“那个、你…不是…”他支吾着,脸已经红透了。

“怎么,想逃?”我坏笑着凑过去,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说实话,现在的他真的让我浑身上下一阵燥热,说不定我真的会吃了他。

“没…不是…”七炫依旧低着头,“我…那个是不是很痛?”憋了半天他问出了一句让我哭笑不得的话。

“我又没有经验,但是你有啊~”我又坏笑着靠近了一些,他这样的表情真的很可爱,让我忍不住要去逗他。

“上次、上次…我又不知道…”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恨不得把头埋进胸膛,我知道再逗他或许就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哈哈,七炫,你真可爱。”我笑着拥紧他,“放心吧,我不是狼,不会吃了你的。”

“我才没有怕…”他的声音大了一些,不过又马上低了下去,“我是说,在元,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

“我当然想,不过,医生好像不让我剧烈运动…”我又笑了,拿出那个我买的礼物,“七炫,送你的生日礼物,喜欢么?”

“隐形眼镜?”他接了过去,“怎么会想到送这个?”

“恩,因为,我觉得你把那个笨笨的东西摘到会比较好看,我喜欢你的眼睛。”我如实地回答着,七炫呼出的气息让我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了。

“谢谢~”七炫笑了,笑得有些…妖媚,“李在元,这是回礼。”吹了最后一根燃着的蜡烛,他笑着贴了上来,终于把我的理智推到了边缘。

我们合为一体,听着彼此的喘息声,慢慢地将灵魂也融为一体。

或许从很久以前,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不再分离。

我和七炫,在历了长达十几年的折磨和囚禁后,终于获得了自由,还有…爱情。

后来,我顺利进了稽查组,代号是“48”,和七炫并称为“神鹰4827”。

再后来,我们从警校毕业,正式成为了特警,过着平凡却又充满着挑战和惊喜的生活,直到现在,和不久以后的将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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